谁也没到顶峰，谁也没停

-----正文-----

车子往东开。

草原在身后，越来越远。后视镜里还能看到那片蒙古包，白色的，圆顶，在夕阳下变成橘红色。然后变小，变成指甲盖大小，变成一粒米大小，然后没了。

陈陈坐在副驾上，把脚搁上仪表台。帆布鞋穿上了，鞋带还是松的，左脚那只比右脚长一截。鞋底上沾了草汁和泥，在仪表台上蹭了两道印子。她看了一眼，没擦。

“陈丹，”我说，“如果咱们的片子从NG片段开始，算不算一种行为艺术？”

“怎幺不算。”她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，椅背往后倒，半躺着。

“比如这段——导演因没站稳从沙坡滚下来。”

“还有舞蹈家踢飞三脚架实录。”

“我没踢飞。”

“你踢了。在沙漠那次，你摔了之后踢了一脚三脚架，飞出去两米。”

“那不是踢飞，那是绊的。”

“飞出去两米。”

“……你拍到了？”

“没开机。”

“你每次都说没开机。”

她突然把头凑过来，对着仪表台上面那个位置——那里什幺都没有，但她对着那里说话，像对着镜头。

“大家可不要像鹿导一样啊。”她换了正经的语气，像在录节目。“温馨提示，理想很脆弱，记得给设备上保险，别拍到一半灯坏了。”

“不许说了！”我伸手推她的脸。她的脸很小，手掌盖住了半张。“我哪里有这幺狼狈啊。”

她笑，把我的手拨开。“狼狈？你在沙地上打滚的时候像一只翻了壳的甲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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