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个卑鄙的人吗？也许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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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。

这是夏尔·德·维尔纳夫（Charles de Villeneuve）对这个国家最持久的印象。不是风景，不是气味，不是什幺所谓东方巴黎和异域风情。就是一种黏稠的、渗透性的热，它钻进亚麻布料的纤维，爬上脊椎，最后定居在大脑的褶皱里，让所有思绪都变得迟缓而沉重。

1937年夏天，他坐在这里，西贡税务署二楼办公室，汗水正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。窗外是红河，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条搁浅的巨蟒，鳞片闪着病态的光。河上漂着货船、舢板、还有不知从哪里来的垃圾。这就是他的新王国：一条发臭的河，一间发霉的办公室，和一叠永远核不完的账本。

几个月前，他乘着一艘慢船，漂洋过海从法兰西来到这个东方国度。这是苦差事，同僚们没人愿意来——但父亲的来信还摊在抽屉里。措辞优雅，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：钱。祖宅需要修缮，妹妹的婚事不能再拖，债主的耐心越来越稀薄。所以他在这里。所以他是夏尔·德·维尔纳夫，税务稽核官，帝国的收税人，一个年轻时读到会嗤之以鼻的头衔。

吊扇突然停了下来。门开了。

一股沉郁的、温暖的木香，像黑夜本身有了气味。它盖过了办公室的霉味、汗味、墨水味。夏尔擡起头。

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的光里。白色丝绸长衫，不是越南女子的“奥黛”，是更挺括的中国式样，立领，布扣从颈下斜至腋侧。但下面却配着熨烫笔直的西裤，脚上是擦得锃亮的英国皮鞋。一个绝对的矛盾体。华人，但说法语几乎没有口音，只有尾音有些不自然的上扬；年轻，但眼神里有种成熟的苍老；态度客气，但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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