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判

-----正文-----

宣判那天，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
雪不大，落地就化了，在路面上留下深色的湿痕。方姨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天，说“冷，多穿点”，我穿上了她织的灰色毛衣，高领的，裹住脖子，暖洋洋的。法院门口的台阶上，林笙已经在等了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，围巾是红色的，很长，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，垂下来的两摆在风里飘来飘去。

“苏念呢？”

“她妈腿疼，来不了。她一个人来，火车晚点，还在路上。”

“她说赶得上吗？”

“她说赶得上。开庭前一定到。”

苏念是在开庭前十五分钟到的。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，脸冻得通红，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，包里装着两盒牛奶和一袋橘子。她跑到台阶上，气喘吁吁的，白色的哈气从嘴里冒出来，像一小团一小团的云。

“到了。没晚吧？”

“没晚。走吧。”

法庭里比上次更安静。旁听席上多了几张新面孔——几个穿深色衣服的记者，一个拿录音笔的实习生，两个看起来像法学院学生的年轻人。最后一排坐着一个中年女人，戴着黑框眼镜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，一直在写。她可能是来旁听的，也可能是沈寒洲公司的人。不知道，也不重要了。

审判长入席，法槌敲下。全体起立。

沈寒洲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，我注意到他的头发长了一些，刘海垂在额前，遮住了半边眉毛。他的脸还是好看的，但在橘黄色识别服的映衬下，那种好看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、说不清是脆弱还是冷漠的东西。他走到被告席上站定，没有往旁听席看。他的目光落在审判席上，落在国徽上，落在法官面前的案卷上。没有看方姨，没有看林笙，没有看苏念，没有看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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