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垣中十四岁，跟着父皇去看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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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垣中十四岁，跟着父皇去看象。来自樟南的象被描述为体高八尺，身如巨钟。梳洗的侍女为他晨沐上冠，立侍像黑水流一样排开，越过主门，直到象房。两月前象房开始建设，匠人们不敢擡头，把这巨大的白玉碑立在内城边侧。父皇携他上了御辇，太阳投下阴影，萧垣中感恩这种宠爱。几个皇兄在后面的马上随骑，红色的房舍们参差不齐，都被同样的日子住过。百姓跪倒了一片，又从他余光的最末开始，缓慢站起，起伏交错，像行船在人海之中。

父皇断不会在此时和他交谈黎民苍生，他的父皇有一种真龙的气度。萧垣中读史，自然懂得父皇的不同，与前朝的不同，亦非那些败落就藩的皇叔可比。他的父皇不会在这种时候考他，留下彰显聪敏且注定要流传的宫闱轶事，以供后人偶加念起。萧垣中保有的希冀向来极淡。不过几里路途，若是安步当车，倒也早早到了。似乎是为了教百姓瞻仰天威，仪仗动得极慢，这种磋磨的展示，更像磋磨他的性子。萧垣中擡头看前方宫辇垂坠的流苏，还是没有那恢宏的雪色，反而全是日光的透亮。

龙座的视线似要向下，萧垣中难承其威，默然把脸转向一侧。

越过白玉碑，萧垣中便把平坦的表情摆下来，纵有惊异欢欣，也定要在父皇之后。他闻到了火油，诸多香料难掩的腥味，一种强烈的、来自庞然大物的气味。他擡头看，端正视物，反而拘束了视野。夯土高墙一样的动物陈在他们眼前，只见长齿。萧垣中追索它是活物的证明，顿了几下，才发现一侧葡珠的单眼。来使皮肤是湿土的颜色，他整个人匍匐在地，大片皮肉裸露，脊骨嶙峋，随意裹覆粗陋的衣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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