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闹钟只响了半声就被按掉。

林向阳在黑暗里睁开眼，天花板还是一片看不见边界的黑。他伸手先开了床头灯，坐起来，又顺手把书桌那盏也打开，然后才下床。走出房门前，他按亮走廊的灯；下楼之前，把楼梯间的灯也按亮。一路走到一楼，身后留下一串亮着的灯一盏一盏亮着。

他从来没有跟谁解释过这个习惯。反正凌晨三点，也没有人会看见。

楼下是店面。今天是他在留夏商店街正式开店的第一天。推开工作间的门，那股混着木头与面粉的味道迎面扑来，他还是愣了一下——这间店比他大了三十几岁，木柜、招牌、还有那台老烤箱，都是前任老夫妻留下来的。交接那天，老先生只拍了拍烤箱的门，说：「它比我还认真，你放心。」

搬进来收拾的这几天，他都是白天在店里忙进忙出，天黑了就累得倒头睡。真正一个人在凌晨三点的黑暗里醒来、把整间店的灯一盏盏打开，今天还是头一回。

向阳把水烧上，洗手，系围裙，用布头巾把头发束起来。有几撮卷毛从布巾边缘翘出来，他没发现，也从来不会发现。

秤面粉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指尖捻起一撮，搓了搓。

今天湿气重。昨天半夜下过雨，面粉吸水会比较快。

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张配方纸。纸已经黄了，边角卷起来，上面「牛奶吐司」四个字底下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改过的痕迹——糖少五公克，水多十公克，箭头、圈圈、问号，一层叠着一层。最旧的那几笔不是他的字，是师傅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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