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，廖仁诚在基隆港三号堤的消波块缝里照到一只鞋。

鞋底朝天。他先当成渔民丢的破胶鞋，把手电往下压了半寸，才看见脚踝，再往下是泡得发白的小腿。

他没有下去。他退回堤上打一一九，又打分局值班台，然后站在雨里，让手电一直照着那个位置。后来做笔录时他说，他不敢把光移开，怕一移开，退潮就把人带走了。

祁允川到的时候，封锁线已经拉起来。

两名港口警员站在线外，其中一个低头滑手机，看见他才把手机收进口袋。

「祁组。」

祁允川没有应。他掀开雨衣帽，让雨直接打在脸上，先看消波块的排列，再看尸体卡进去的角度。

港边夜间发生的意外，祁允川办过四件。死者多半是在酒后失足，跌进消波块之间，隔了一段时间才被人发现。那几处现场留下的情况大致相近。

这一件从第一眼就长得不一样。

曹立峥的车三点差五分到。他把鉴识箱搁在消波块边缘，戴上手套，先照完一轮才开口。

「落海的话，位置有点奇怪。」

「你说位置奇怪，是奇怪在哪里。」

「太深了。」曹立峥用下巴指了指，「要卡到那个位置，得从护栏上面翻过去，还要头下脚上。喝醉的人做不到这个动作，喝醉的人是趴着滑下去。」

「所以不是失足。」

「所以是位置奇怪。」曹立峥把手电转开，「祁组，我只说我看到的。三号堤这一段一年捞两个，两个都是意外。你不要现在就把我的鉴识报告写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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