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十分，岑知微回到博物馆。

夜间出入要刷卡登记，保全在监视萤幕前面擡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问。修复部的研究员半夜回来赶件不是罕见的事，这个月他自己就登记过两次。

他走进修复室，只开了工作台上方那一盏灯。

外套内袋里有一个无酸纸夹层，夹层里是那枚铜钱。他把它从口袋拿出来的时候，动作比在家里慢。这栋建筑里的每一件文物都有编号和经手纪录，而他正把一件来源不明、没有登录过的金属文物，放在馆方的工作台上。

他知道这件事的性质。他还是把它放下了。

然后他打开最下层的抽屉，把父亲那半本笔记拿出来。

这本东西他第一次看见是九岁。父亲失踪后第七天，搜救队还没有撤，家里每天都有人来问话。母亲把父亲书房里的资料一箱一箱封起来，封的时候不肯承认那是在收遗物。他趁母亲接电话，从纸箱缝里把这半本抽了出来。

那时候他看不懂前面的矿业资料，也看不懂日治测绘图的编号。他只记得其中一页画着一枚中央方孔的铜钱。

十五岁那年暑假他重新把它翻开，才读懂父亲追的是一条被人从纪录里抹掉的路。从那个暑假开始，他对这本笔记只剩下排斥。

他把笔记翻到靠后的位置。

那一页还在。页边画着一枚铜钱，中央方孔，背面四个字被父亲写得很重，笔画几乎压穿纸面。

山海无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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