啤酒瓶从塞巴斯蒂安手里滑了一下，被他本能地捞住，瓶底撞在橱柜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
「你——」

「我没跑掉。」高奕朝他走近一步。窗外的探戈唱片正好播到最缠绵的那段，班多钮手风琴的旋律像一团柔软的丝线，把两个人的目光缠在一起，「我那时候不说话，是因为每次看到你，想好的西班牙语就全部忘光了。一个词都想不起来。」

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第一次在这段对话里有了波动——像结冰的湖面被砸进一颗石子，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，冰下的水开始流动。

「我找过你。」他的声音低下去，哑得几乎听不清，「很多年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高奕又往前走了一步，两人之间的距离现在只剩不到一臂，「所以我回来了。」

窗外，拉博卡的海风穿过彩色小巷，把那首老探戈的最后一个音符送进了冬日的午后。唱针走到唱片尽头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时间在两人之间缓缓倒流。

塞巴斯蒂安的手擡起来，在半空中停了一瞬，然后落在了高奕的后颈上。那只传出过无数脚精妙绝伦的直塞的手，此刻微微发着抖。他的手指穿过高奕后颈细碎的发根，拇指轻轻抵住他的下颌线，像在确认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。

「你长高了。」他说，嗓音里有什幺东西碎掉了，又好像在慢慢拼回来，「以前才到我这里。」他的另一只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比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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