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河的水声是冷的，泠泠地淌过三万六千片星鳞，在暗蓝色的天幕上裁开一道幽光。

织女跪在岸边的云石上，膝盖隔着薄薄的罗裙，底下沁着霜冻般的凉意。

司云殿的女官说天帝震怒，罚她在此思过三日，可她知道，那不过是个由头。

真正罚她的，是那些断掉的丝线——整整三百年的心血，一夕之间寸寸崩裂，在织机前碎成漫天飞絮，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。
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十根指尖还残留着线勒过的红痕，浅浅的，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。

那是常年与云锦打交道留下的印记，就像河边的浣纱女指缝里总有洗不净的青苔味。

织女记得自己初登天界时，还带着凡间女子的茧子，粗粗的，刮在云缎上会起毛边。

后来不知过了多少年，那层粗皮被丝绸磨得细腻了，被仙露养得莹润了，可骨子里的东西还在——每逢七夕前夜，她总忍不住在锦缎的角落里藏几颗凡间常见的野花籽。

今年也不例外。

子时刚过，她照例往新织的「鹊桥仙」图样里夹了一粒蓝色的小花。

那花叫什幺名字，她早已忘了，只记得牛郎第一次见到她时，手里攥着的就是这种花。

「织女姐姐，」他那时候还唤她姐姐，声音清凌凌的，带着河水的潮润，「你看这花好不好看？我在河边找了整整一个春天，才寻到这一株开得最盛的。」

她记得自己当时笑他傻，说天上什幺花没有，偏要巴巴地捧一束凡间的野草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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