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郎的手从水里收回来，水滴顺着他的指缝淌下，落在地上便化作细碎的星尘。

他转过身来看着织女，隔了三百年，他终于又站在她面前了——她比他记忆中更瘦了些，眉间多了道浅浅的纹路，那是常年皱着眉头绣花的痕迹。

可她的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亮，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在里面。

「我也有东西给你看。」牛郎忽然说。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好一阵，掏出一个布包来。

那布包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边角磨出了毛边，上面密密麻麻地绣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图案。

织女接过来仔细辨认，看见第一块图案上绣的是一个人坐在织机前，第二块是一个人站在河边，第三块是一座小院子，院子里有两个扎着总角的孩子——针脚粗得很，不像她织的锦那样细腻光滑，倒像是用什幺钝了的针硬戳出来的。

「金哥和玉妹当年绣的，」牛郎笑了笑，「那年他们刚满十岁，吵着要学绣花，说是要把娘亲绣回来。我教了他们三年，两个人加起来也只绣出这几块布头。后来他们长大、成家，走完了人间那一世，合眼前还把这布包托付给后人。可这几块布我这缕残魂一直收着，每年七夕拿出来看一看，就好像你还在我们身边，在灯下教他们穿针引线似的。」

织女把那布包贴在胸口，布面上粗糙的针脚硌着她的掌心，她却觉得那比世间任何一匹云锦都要柔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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