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后第三日，破风村来了两个外人。

天色阴沉，雪意压在云头上，沉甸甸化不开。旧道上不见行人，连乌鸦都缩在枯枝上懒得挪窝。两人自村口走进来，一高一矮。高个那人走在前面，年约四旬，身形高瘦，一张脸清癯如削，眉目间透着久居司署的沉静；每一步落地，重心都压得极低，脚掌触地时先顿一瞬，再发力，像是每一步都先掂过脚下的土。矮个那人紧随三步之后，比他年轻许多，脸上带着笑，可那笑只在皮上，不达眼底；步子轻得近乎没有声息——村里那条黄土路，他一踏而过，浮土纹丝不动。

孤生正往草棚旁码柴枝，擡眼望见那两人走路的模样，手里那根柴悬在半空，半晌没落下去，目光怎幺也移不开。阿跛从草堆后探出头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，随即像被火燎了似的，猛地把头缩了回去，尾巴死死夹进裆里。

里正被人急急唤来，一路小跑到村口，弯下腰，两手垂在膝前，行了个不像样的礼。高个那人从腰间摸出一块暗色铜牌，指腹在里正眼前一晃便收回去——铜牌正面阴刻“秘卫”二字，背刻“廷尉府”三字，边角磨得发亮，一看便是挂了十几年的旧物。那人声音平静无波：“借宿一夜。明日查断泽与长林。”

里正脸上堆着的笑僵了半息，随即堆得更深：“纪爷里边请，甄差爷也请，屋子这就叫人收拾。”半月前司里的行文到村，来的什幺人、什幺官职，写得明明白白，里正早就候着这二位，名字记在牙缝里，不敢喊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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