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长那人手捏一片削薄的树皮，以炭条在上头描画壁画最下缘那道弧线，每走一小段便贴近石壁比对，炭条顿了又顿，指节在树皮上按出几道湿印。这是他们入长林以来核对的第三处壁画，前两处的线条与老档严丝合缝，唯独到这处最下缘的弧线上，对不上了。

他们在此蹲守三日，指甲嵌满泥垢。随身的老档是多年前的手抄本，纸页发黄发脆，档上记得分明：此壁左起第四段，弧线当如弓背。可眼前这道弧线，弓背偏成了弓弦。

“这一段，跟老档上记的对不上，”描图那人的声音压在齿缝里，“弧度偏了足有半寸。”

“半寸也是半寸，”另一人应道，嗓音更沉，两指捻着档页，目光却钉在石壁上，“抄下来，描回去，让素影亲眼看。”

描图那人应了一声，在树皮右角刻下一道短痕。那是他们这一路下来，第一处对不上的地方。

他把炭条重新削了削，贴回石壁，从第四段的起头重新描起。描到第三遍，手才算稳了。

两人是越人，破祭组派出来实地核图的人。长林的壁画，楚人记档，越人拓线，各描各的，谁也不信谁——越人从不放心旁人记下的半个字，每回都要再派人出来，对着石壁一笔一笔核过，才肯落进自己的档。核过三处，只这一处对不上。

洼地往东，越过两道山梁，越人在背风处支起一座窝棚。

后半夜，棚里燃着一小簇火。火后头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女人，一身越地深色短褐。头发齐颈剪断，不似中原人那样束在顶上，火光在那圈毛糙的发梢上镀出一道浅边；腕上、颈侧，青黑的刺纹隐隐缠绕，凑近去看，是些盘在水中的蛇。她膝上摊着几片削薄的树皮，左上角各以炭条标了数目，一至七，齐齐码着，第八片才摊开，只起了一道头。破祭组上下，只唤她一声素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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