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遥醒得很早。

或者说，他其实没有真正睡沉。

天还未亮时，小屋里只有一点灰蒙蒙的光。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轮碾过石道的声音，像隔着一层雾。安家前堂尚未开门，后院也还安静，只有不知哪里的鸡叫了一声，又很快被更远处的驼铃声盖过。

沈知遥坐在小桌前，面前摊着几张纸。

一张是昨日从西市带回来的问料纪录。

一张是材料清单。

一张是昨夜孙伯拿给他的旧帐抄本。

还有几样不合用的样品。

太薄的旧木。

太脆的胶。

不够宽的旧铜片。

粗细不匀的磨料。

它们安静地放在桌上，看起来不值什幺钱，却像几块小小的石头，压着他的睡意。

沈知遥看着那些东西，越看越清醒。

如果只是一样材料变贵，那很简单。

缺货。

天气。

路远。

商铺临时擡价。

哪一种都有可能。

可若是旧木、柔胶、细铜、磨料一起少，一起贵，一起被人先取走，那就不一样了。

这不是单一错误。

而是多个资料点同时偏向同一个方向。

这种感觉，他很熟。

从前在现代整理馆藏资料时，若只有一本书的登录号错了，可能是某个人手滑；若一整批书的登录日期、分类号与馆藏位置都乱了，那问题通常不在某一本书上，而在流程里。

安家的材料，也是如此。

一样货涨，可能是货缺。

几样货一起涨，那代表背后有问题。

沈知遥拿起炭条，在纸上写下：

价不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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