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苏蔓蔓那抹纤细的身影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抓起官服冲出房门，甚至因为走得太急，在门槛处绊了一下，陆凛原本冷硬的嘴角，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
「这女人……」他伸手抚过自己仍带着几分余温的脸庞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临行前那个慌乱、却又柔软得过分的吻。

在大兴朝，谁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？唯独这个苏蔓蔓，昨夜还在他怀里哭着喊他的名讳，今日太阳一升起，便又变回了那个满脑子只有「借贷平衡」的清冷特使，活像只刚从虎穴脱困的小狐狸。

然而，嘴角的笑意并未维持太久，便被眼底渐渐漫上来的深沈幽光所取代。

陆凛缓缓起身，右手小臂上的灼伤隐隐作痛，却不及他此刻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
他想起昨夜。在那场漫天大火之后，苏蔓蔓伏在他怀中，意识半清醒半混沌之际，曾紧紧抓着他的衣襟，发出几声微弱得近乎透明的呓语。

「这里的生活……跟我们那里不一样……」

「我想回家……可是，我好像舍不得你了……」

「如果那天真的到了……别找我……你找不到我的……」

那些辞汇——「回家」、「我们那里」、「找不到」——像是一把把精确的钝刀，一下下割在他引以为傲的掌控欲上。他权倾天下，手握百万雄兵，这大兴朝的每一寸山河都在他的股掌之间，可他却在她的梦话里，听见了一个他从未听闻、也绝对踏足不了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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