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印度｜萨达纳山区，1998年】

那一夜，整个村子在河畔集结。孩子们罕见地不再喧闹，金盏花铺出一条柔亮的长毯，像从凡间通往天河。

油灯沿岸排开，火舌在风里细细颤动；众人低声和诵，与蝉鸣、水声叠成一曲送别的脉搏。

「巴斯卡……」史提夫望着那副以白布包裹、由竹架承托的身躯被擡向河边，心口一紧。

一位长者捧起铜盘，盘中点着樟脑与酥油的小火；香气在潮湿夜气里慢慢铺开。他将铜盘高举，于遗体前缓缓画圆致敬，火影在夜里圈成一环又一环的光；那个圆，仿佛替他的一生划下句点，也像在邀他踏入下一个轮回。

领丧者随即提起火把，绕行柴堆三圈，于头端俯身点火。

「Ram naam satya hai……」送行的呼唤渐远，像夜色退潮。

老祭司近火低诵，只有几个音节落入耳中：「Om……Tryambakam……」

火势渐旺，火星飞起，像被唤醒的群鸟。焚化一直持续到深夜，河风把热浪吹薄。

临近拂晓，众人再聚。阿伦双手捧着盛灰的陶罐；罐身绕着金盏花与红线。祭司用木锥在罐底侧缘凿出一个小孔，让河水能慢慢灌入。

他把陶罐轻放入水，然后松手。众人合十，低鸣三声「Shanti」，让它向河心沉去，将骨灰托付给恒河，让灵归其所。

灰与水的交界处，星光像被搅动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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