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流水，不知不觉，李耳已经十岁了。

这三年，是他此生头一遭过得轻松的日子。

每日清晨，他揹着包袱，跟在李荣身后，走那条他早已熟得闭眼都不会走错的土路，走过那道小桥，走过田野，走到私塾的院落，然后，李荣进了学堂，他在外头扫地，守着，听着。

商容先生的声音，隔着一道墙，清清楚楚地传出来，一字一句，如水入土，沉进李耳脑海，就再也带不走了。

他学会了「听写」——先生教写字时，李耳便闭上眼睛。

他闭着眼，侧耳倾听，听先生手持竹杆在沙盘上一笔一划写过去的声音——那声音细如蚕丝，旁人站在一步之外便已听不见，然而他听得清楚，清楚到能分辨出横与竖的轻重，捺与撇的起落，勾与折的顿挫。他在心里跟着比划，用指尖在掌心一笔一笔地描，描完了，记下了，下一个字又来了。

就这样，他认的字越来越多，已暗自识得数千字。《诗经》里的篇章，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，倒背如流，连商容先生最偏僻的几首，他也一字不差。堂里那些孩子学的，他都学了，甚至有些，他比他们还要更熟几分，其学识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超越了堂内所有学童，只是无人知晓。

在颜征在的庇护下，学堂里的孩子们渐渐对他不再排斥。他口齿不清，不善言辞，每次被问到什幺，总是讷讷地傻笑，孩子们见他这副模样，也不以为意，偶尔让他加入游戏，虽然扮的总是那些不起眼的角色——马、牛、山石、随行的仆从——然而李耳甘之如饴，从不计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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