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耳走后，那棵大榕树还在。

颜征在仍旧每日爬上去，坐在那根熟悉的横枝上，腿悬在半空中晃着，看天，看云，看夕阳把田野烧成橘红的样子。只是如今那根枝桠上，只有她一个人坐着，旁边空出来的那一段，风吹过去，空空荡荡的。

她不是不知道那里空着。

她只是不去看那里。

眼睛望向远处那条通往京城的长路，路是土色的，平日里有挑担的农人走过，有赶集的牛车走过，偶尔有旅人的身影，远远的，在尘土里一晃，又不见了。每回看见有马车或旅人从那个方向过来，她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提了一提，下意识地直起腰，眯着眼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——

然而从来都不是。

她自己也知道不会是。李耳刚走没多久，京城那幺远，哪有这幺快回来的道理。她知道，却仍旧每回都提那幺一提，提了，落空了，再望回那条空空的路，再等下一辆车影出现。

坐得久了，心思便开始乱走。

她今年十五了。

十五岁的女儿家，在这世道，已是该议亲的年纪。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，私塾里读的书，家中长辈说的话，市井间妇人们闲聊的那些事，七拼八凑，早已让她把这世道的规矩摸了个七七八八。婚嫁之事，从来不由自己做主，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，一个女儿家的终身，不过是两家大人坐下来谈妥的一桩事，她的意愿，没有人会问，也没有地方可以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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